關掉攝影機後,發生的種種故事……
今年春天,我踏上了台灣東部的徒步旅行。
旅途中,我一路用攝影機記錄下所見所聞,每天就這樣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朝南方前進。我也將每天拍攝的影片上傳到 YouTube,與大家分享這趟旅程。
然而,我想,大家所看到的,其實還不到這趟旅程中真實經歷的十分之一。
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,往往都是在關掉攝影機之後才發生的……
接下來,我想透過專欄的形式,與大家分享這些沒有被記錄在影片中的點點滴滴。
第一篇,我想寫的是這趟旅途中,至今仍讓我最難以忘懷的一件事。
那是一件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事,甚至足以讓我解釋,為什麼我一直隱約感受到日本與台灣之間存在著某種溫度上的差異。
朝著南澳前進

那一天,我的目的地是從東澳步行前往南澳。
我很清楚,徒步走在蘇花公路上是伴隨著危險的挑戰,但幸運的是,當天天氣非常好,讓我能夠盡情欣賞眼前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,以及壯麗的群山美景。
抵達南澳後,我首先來到「建華冰店」,品嚐了一碗紅豆剉冰,接著又來到南澳車站前的「迷楽」。在這裡,我喝到了自己最喜歡的仙草凍奶茶。

店裡的大家都非常親切,當他們知道我正在徒步環島時,好幾次都熱情地對我說:「加油喔!」
或許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,但對於一個在陌生土地上持續徒步前行的旅人來說,這樣的鼓勵真的讓人感到非常開心。
感受到這份溫暖後,旅途中的疲憊似乎也減輕了不少。

碧候村的孩子們

我預訂的住宿地點,是位於南澳再往前步行約三十分鐘的碧候村。
碧候村並不是一個很大的村莊,但這裡被清新的空氣與豐富的自然景色所環繞,彷彿時間也在這裡慢了下來。直到現在,我仍然記得,當我踏進村子的那一刻,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「這一定是個很棒的村莊」這樣的感覺。
在碧候村,最讓我印象深刻的,就是孩子們充滿活力地在戶外玩耍的模樣。大家彼此都很熟悉,像家人一樣親密地玩在一起,那樣的畫面讓人看了不禁露出微笑。
而且,這些孩子也都帶著笑容,主動來和我聊天。
近年來,在日本已經很少看到孩子們如此自然地與陌生人交談的景象了。也正因如此,在碧候村裡,孩子們自然而然地主動和我說話,讓我感到既新鮮又開心。他們純真的笑容,甚至讓我暫時忘記了這一路走來的疲憊,心中也感受到了一股暖流。
在這群孩子當中,我還和幾位泰雅族的男孩子成了好朋友。
泰雅族的男孩

雖然我正在學習中文,但目前的中文能力還不足以讓我自在地與人交談。
因此,我們便一邊使用手機的翻譯功能,一邊聊著彼此的事情、村子裡的生活,以及關於台灣的種種話題。
就在這樣的交談過程中,翻譯畫面上出現了一句話,讓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。
「以前台灣曾經由你們日本人統治。」
看到這句話的瞬間,我感覺時間彷彿停止了。
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,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當然,他並沒有任何惡意。他並不是想責怪身為日本人的我,而只是在非常自然的對話過程中,隨口說出的一句話罷了。
當然,我並不是不知道日本過去曾經統治台灣這段歷史事實。
要形容當時的心情其實非常困難,但如果一定要用言語表達,我想,那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。因為原本只是存在於歷史知識中的事情,竟然第一次真實地出現在眼前的對話裡。
而且,說出這句話的,還是一位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。
明明是自己早已知道的歷史事實,但當這句話真正從眼前這位少年口中傳來時,我卻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究竟該如何反應。
唯獨那句話,直到夜深了,依然不斷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認識自己國家的歷史
年紀這麼小的他,竟然已經了解這段歷史,也能夠在面對這段歷史的同時,依然帶著笑容親切地對待身為日本人的我。這一點讓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。
關於霧社事件以及其他抗日運動,我過去多少有一些了解。然而,如果問我是否真正深入理解了這些歷史,我想答案絕對不是如此。
也正因為這樣,當我決定徒步走訪台灣東部時,心裡其實多少做好了心理準備。我曾想過,當身為日本人的我走進原住民族朋友們居住的地方時,或許會有人因此感到不舒服。
然而,這趟旅途中遇見的每一個人,包括那天認識的泰雅族男孩在內,都非常熱情且溫暖地接待了我。
當然,歷史是無法改變的,而且每個人對於這段歷史,想必都有各自不同的感受與想法。
即便如此,在這趟旅程中,我依然感受到了數不盡的善意與溫暖。
歷史教育的難題
一直以來,我總覺得,台灣人所說的「我喜歡日本」,以及日本人所說的「我喜歡台灣」之間,似乎存在著某種溫度上的差異。
這並不是在比較彼此喜歡的程度或熱情有多強烈,而是一種更加模糊、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差異。
然而,這次旅途中發生的一件事,卻讓我深刻地感受到,這種溫度差異背後的原因究竟是什麼。
只要曾經來過台灣一次,相信大家都知道,台灣的街頭巷尾有多麼多日本的事物。此外,我也感覺到,許多台灣人從小就開始學習歷史,對於台灣與日本之間的關係,也都有自己的認識與想法。
另一方面,如果想在日本獲得更多關於台灣的資訊,往往就非常仰賴自己主動想要了解台灣的那份心情。以我自身的經驗來說,如果沒有這種積極想要了解的動力,那麼即使是在日本的義務教育中,也幾乎沒有什麼機會能夠學習到關於台灣的知識,這樣說或許也不為過。
因此,許多從日本來台灣旅行的遊客,對台灣的印象可能大多只有九份、珍珠奶茶,以及「親日國」之類的資訊吧。說來慚愧,我自己過去也曾經是其中的一員。
當然,歷史教育本來就會以自己國家的歷史為中心,而且如果缺乏多元的觀點,在學習歷史時,也很容易形成偏頗的看法。尤其是近代史,往往還牽涉到政治思想,以及右派、左派等不同立場,因此確實是個相當難以處理的領域。
然而,這並不代表我們就可以因此不去學習。
我不禁重新思考,日本的歷史教育是否可以更加重視那些即使進入社會之後,依然能夠派上用場的知識,以及幫助我們理解其他國家與日本之間關係的學習。
這次的經歷,讓我再次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。
至於今後我所感受到的這種溫度差異,是否有一天能夠逐漸縮小,我也無從得知。
即便如此,我仍然打從心底感謝這次旅途中,碧候村的每一位朋友如此溫暖地接待我。
真的非常謝謝你們。
Chan Kei Profile

- 写真や動画を通して旅の魅力を伝えています。
